长期单身生活的人势必养成与众不同的习惯，比如我。深夜才会开始搞卫生，两点钟才会有睡意，若是动了写东西的念头，付诸于行动的时间也是两点过后，抱着键盘乒乒乓乓敲打到四五点。缺了烟，一个字也憋不出。

 

“所以，这是你的局限性。”女儿说道。

 

 

 

局限性。我满脸愁苦地咀嚼着这个词眼。公平地说来，我算是一个很宽松的人，绝不至于对什么东西抱有不满，就连炒得过咸的菜也会神情自若地塞入胃袋，绝不皱一下眉头。但总归是人，局限性这种东西与生俱来，奈何不得的。

 

 

“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嘛，”我小心翼翼地在脑中堆出适当的词汇，“大凡想写什么东西的时候，都得想上好几天，觉得可以动笔了，就找天晚上切断与外围的联系，闷着头大写特写。一向是这样的。只会写自己想写的东西。命题作文则死活写不好。”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挺没底的，毕竟不愿意在别人前面示弱，但又不愿意找借口，只好以实相告。

 

 

这么着，我成了一个有着诸多局限性的家伙。

 

 

“爸爸要吃多点哦，吃这么少女儿会不开心的。”“嗯嗯~”“胖胖的爸爸不喜欢呢。”“嗯嗯！”“爸爸做SOLO SUCK给我看！”“哈？”

 

 

我一直在努力修正自己身上的局限性，那些所谓阻碍自己发展的限制，我想办法一一克服。毕竟是不愿意认输的人，况且改掉某些坏毛病对自己实在是有利无害。老实说，和以前相比，眼下的我实在是有着不得了的变化，连自己都颇感欣慰。

 

 

当然这都是女儿的功劳。和她在一起的时候，总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，一来二去便扔掉了许多坏习惯。若能以此设立什么奖项的话，获奖勋章自然被她纳入囊中。或者应该搞个什么像模像样的颁奖仪式，在她脖子上挂上一片奖章状的劳什子，抱着一大束花，在脸上堆出相得益彰的笑容。万人欢呼，镁光灯闪动。负责拍照的嘉宾非李盖瑞莫属。大概是这样一种场面。

 

 

李盖瑞能请到，万人嘉宾倒是有点难。

 

 

 

 

总归有原形毕露的时候。今天我便如孵蛋的企鹅爸爸一般端坐于地毯上抱着键盘码字，天昏地暗得没有了时间观念。喝了五杯水，烟也吸掉不下半包。吸烟被女儿列为最讨厌的事，但若缺了烟，半个字也写不出。所以今天请暂且原谅我一次罢。

 

 

此刻在脑中推想出女儿的睡姿。左手穿过枕头下方直伸出去，半边脸随右手搁于枕头上方，长发遮住额头，身体如猫般蜷起。身上盖着大概是蓝色小方格的薄被，随着呼吸一起一落。

 

 

一切鲜明得仿佛伸手可触，就像我的幸福一样。

 

 

 

 

我并不讨厌写文章。或者说写文章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。每当写出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后，心中无不充满自豪感。但这篇文章写过几次都无法让自己满意，归根结底它缺乏一些打动人心的东西。你反复阅读后便告知我：“缺乏代入感。”

方向性错误。

这是写给你的情书，往下将第三人称的“女儿”改成你即可。

 

对大多数人来说，你属于非常闪耀的存在。长得漂亮，脑袋瓜也好使，且不甘落于人后。诚然像你这样的女孩并不在少数，但对我来说，你身上有种更加特别的什么。于是我花时间去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，并在其过程中不可自拔地陷入爱河。

我从未如何主动追过女孩子，但在与你交往的过程中，我慢慢明确到一样东西，诉诸于语言即是：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。说法固然不地道，但就想法而言，确实如此。于是我主动出击。


“爸爸，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是没有结果的哟。”你对我说道。我明白在大多数人眼里我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：个人生活一团糟，缺乏安全感。在你心目中同样如此。但这些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性格。“这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性格。”我回应道，“而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，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。”能让我做出改变的，便是你身上吸引我的那种特别的什么。“那到底是什么呢？”你问道。

大凡来说，人的思想并不会成为不能诉诸语言的存在。但时至今日，我依然不能将其归纳成为文字。我有点答不上来。

“内涵吧，我想。”

“……内你妹!”



就我而言，你已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。时间将很多东西冲刷走，唯独你留下来。在这之前，很多东西我并不太懂得珍惜，于是存在于此的诸多美好事物便如被吸入黑洞般一去不返。可失去的事物已所剩无己，如此一来二去，我将不可避免地成为空壳。所以这一次我决定将你拢于掌心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不再被冲走。

这光景让我想起溪流里的鱼来着，站在二月刺骨的溪流中手拢着一条小鱼。

“我还是我，你是小鱼。”

“讨厌，才不要泡冰水呢。”你反驳道。


讨厌归讨厌，我还是在没漆的水中一站四个月。在这段时间里，我重复做的一件事就是：让自己成为你习惯的存在，然后等待将你捞起的时机。“爸爸快捞我上去，”有一天你说，“冷得要变雪鱼了。”我如愿以偿将你捞起。

“小鱼小鱼，我要成为教皇！”

“教你妹！”


幸福如大团的块状空气塞满我的体内，我甚至不能控制脸上的笑容。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。往下还有蛮长的路要走，但现在，请给我一些时间来感受这一幸福。